他那双眼睛总在我脑筋里闪,想起来就心不足悸。
我立即回屋去换了身男装,又清算了一些东西,便吃紧忙忙跟着那十来个军人往宣阳门出城去了。
一个年青的天子不甘心只做一个军阀手中的傀儡。三尺长剑,斩破江山。
而留在北方的其他族人,又会好到那里。
我咬着下唇,倔强地忍住眼泪,垂目看着他胸前明晃晃的护心镜,昏黄照出我的脸。头上的高髻有些松了――得知他要走,几日来都偶然打扮。
眼看就要愈见式微下去。
想起去岁他进城的时候的模样。阿谁病弱的青年,那惨白的隐于玉藻以后的脸――自幼生于深宫当中,善于妇人之手,他真的能够一举肃除尔朱荣夺回属于本身的权力吗?
我伸手折下一枝,插在他的马辔头上。已不是青色杨柳袅袅依依的季候,那半黄的柳枝干枯疲软地趴在他的辔头上,如即将病笃的老妪。
内里传来轻笑声:“娘子也体贴天下事?”
曹髦虽死,但不负曹氏的血缘,不负魏武帝生前征南逐北一统中原的壮志,不负曹氏先祖的英魂。
固然天子事不精密,刺杀尔朱荣的打算闹得尽人皆知,但尔朱荣却并不怕他。尔朱荣看不起这个年青文弱的被他一手捧上去的天子。
贺楼齐笑着说:“他才不肯意趟这浑水――勤王吧,他如何情愿拿本身的兵马去填那四周八方涌过来的尔朱氏;跟着尔朱氏做乱臣贼子、捧着尔朱氏称帝么?他更不肯意。干脆一走了之,在内里静观其变。”
到了八月炎夏中。一日午后我正困顿,倚在天井的躺椅里小睡,俄然被内里一阵喧腾的声音吵醒,召来侍女问:“内里这是如何了?跟过年似的。”
“那我们为甚么要出城?”
传闻天子被逼得退无可退,终究下定决计要撤除尔朱荣。存亡存亡之际,拓拔氏的血液终究在这个天子的体内沸腾了。
独孤公子一走数月没有动静。数月厥后过一封家书,各式叮咛,细诉相思。又说道,目下已提作荆州防城多数督,又兼任了南乡郡守,虽无战事,但此地历经烽火,荒凉已久,民生凋敝,政务极其繁忙。
他站在我的面前,两步远,看着我。目光那么和顺又垂怜,对我说:“别怕,我很快就遣人来接你。若我不在这段日子洛阳有变,他们都会誓死护着你。”指着我身后的十来个军人。
我伸手摸着颈下的菩提子,悄悄说:“如果尔朱氏真的得了天下,公子不会高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