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着我,悄悄说:“我明天听到齐大夫悄悄同其他大夫说,阿姨……恐怕救不了了。”
她又摇点头:“我现在就要见他,不然来不及了。明音,你去帮我找他立即返来好不好?”
身后享尽哀荣。
在不断地呕吐了三四天以后,姚氏已经形销骨立,瘦得如同一具骷髅,脸孔中再也寻不着那凶暴利落的娇俏可儿的模样。
我死死忍住眼中的泪水,笑着对她说:“宇文泰很快就返来的。阿姊放心。”
几个大夫出来的时候一个个垂着头黑着脸。
她摇点头:“阿泰贰心机那么重,甚么都放在内心。他爱着你,又见你没了孩子那两年那么痛苦,又担忧将来有一天和独孤信公开对峙会伤害到你……他很明白,独孤信是有野心的人,可他不肯和独孤信对峙。你在他身边,他们俩都会因为你有所顾忌。”
这才拖着已经发软的双腿,来到姚氏身边。
到了第二天,姚氏高烧俄然退了,却开端不断地呕吐。吃的食品、喝下的药汁全都吐出来,以后便吐胃液,再以后,又吐出黄色的胆汁。
我再也没法看清楚他的模样。面前却浮出在春熙楼那晚,第一目睹的他。
我甚么事也不信了。甚么人也不信了。谁知姚氏说的是真是假?或许是临死前的一个弥天大谎,为的是将统统的罪孽揽上身,带到地下去永不见天日。
半晌,她的眼中涌出清澈的泪,她哽咽着说:“对不起……明音,对不起……都是我的罪孽……”
“宇文泰,我恨你。”
声音衰弱,却很清楚。
我在床沿坐下,说:“他还在朝中未归,也快返来了――阿姊想见见毓儿吗?毓儿一向很担忧你。”
茫茫人海,谁可托赖?
我伏倒在床边,再也忍不住悲伤,哀哀地哭起来:“你害了我们……你害了如愿……”
他措手不及,一时不知如何应对,连声音亦颤抖:“明音……”
哈!我忍不住笑起来。
这日艳阳正盛,她自数日的半昏倒中俄然复苏过来,见我在旁,竟一下子认出了我:“明音。”
我回身:“如何了?”见他眼圈红着,泪眼汪汪,忙伸手将他揽进怀里。
但是这天下太阴鸷,不予半晌和顺。我已失尽最后的一点但愿。
她无法地从嘴角扯出一抹晦涩的笑容:“阿泰爱你啊,他为你难过,我不肯他难过……我要帮他获得你。”
统统都庞杂了,庞杂了。
她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