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内里敲了两下门:“你睡了么?”
敬爱情是那么软弱。
心惊胆怯。
话未说尽,他一把拉起我的手腕,用力将我拉到天井里,手一指满天井的积雪,问:“你看这雪,同那年你初度进洛阳的时候有甚么分歧吗?”
政局动乱当中,我们趁乱进入了长安的节制范围。
我一闭眼,加快了前行的脚步。
他站在那边,目送着我一步步远去,走出他的生命。这波澜壮阔又遥遥无涯的天下,毕竟与我们都无干系。我们连目之所及之处能看到的这小我,都守不到永久。
我昂了昂头,清楚地说:“我是当朝宇文太师的夫人邹氏。我要见你们守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了:“你还记不记得你进洛阳那天,也是下着大雪。我去接你的时候,你在天井里,拿着一把剪子剪烛芯。”
昔日里苍翠如盖的参天树木半边焦黑,半边枯萎。那些未及烧尽的色采素净的梁栋还半掩在坍塌的焦木之下。前面高高的土台被烧成了玄色,上面狼藉坍塌着佛塔的遗骸。
他哽咽了,口鼻埋在我的颈间:“我不让你走!我再也不放开你!”
直到天涯现出红光,他站起来,细细抚着我的脸,哑着声音说:“我永忘不了你的。永忘不了。”
我低头苦楚一笑。如果那样该多好。可我们的人生再也没有机遇了。
情深若此,六条约悲。
无言以对。没法对他有任何交代。只浮泛地看着那一地白雪,连泪都不及流下。
记得那年,我们在这里求过一支不祥的签――
忽的脚下咯到了甚么。我抬脚低头去看,倒是一支半焦的签。
蒙尘又残废,孤傲又冷落。
他是镜中花,水中月。他是一伸手便消逝的幻象,是覆盖我这平生的可看而不成触摸的光。
他也看到了那签,现在神采阴沉,无言地看着我。这谩骂阴魂不散,暗藏在工夫里,静悄悄从未曾走开。
我蹲下身去捡起来,只扫了一眼,便一个踉跄,几近要跌倒在地。
“那是……”我转头惊奇地看着他。
被他狠狠一把揉进怀中,几近断了气。
偶尔瞥见那城楼脚下,北风中颤抖着一支不着名的小野花。瑟瑟的,大抵是误了开放、又误了干枯。
俄然目之所及呈现了一堆庞大的废墟,一片焦黑,似是焚毁了好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