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听,却显出两分焦心的神采:“太后当真毫不体贴?昔年文王带着我等老将出世入死挣来的天下,现在在宇文护手中把持着,至尊却成了傀儡,太后当真无动无衷?”
他平生冲锋陷阵兵马倥偬,却只落得个叛臣的了局?
他的目光闪动而踌躇,但终偿还是点了点头:“孩儿记着了。”
我闭上眼,成日地守在宇文泰的牌位前。暗淡的玄色填着他光辉的名字。他辛苦平生,政绩足以彪炳史册。但是他去后,我只看到满目标黑。
贺楼齐也老了,须发斑白,眼神里早没了年青时浮滑的神采。他见了我,跪倒在地,说:“娘子救救我家将军吧!”
我没有说话,没有进步,亦没有退后。
我愤怒道:“你为何要杀他?”
很多年前,也是他带着很多兵士,闯进我的院子――不,是如愿的院子。
“母亲!”觉儿警悟地看着我。何故又提起这个让宇文泰如此顾忌的人?
有一句话缭绕在我心头,不知该不该说。但是想到他将来能够面对的危急,我还是说:“碰到任何的伤害,或是没法跨过的难关,去找独孤信。”
在宇文护的逼迫下,拓跋廓在年前正式下诏,将皇位禅让给了觉儿。正月月朔日,觉儿受禅即位,改国号为周,自称周天王。禅让之礼后,觉儿下诏,追尊宇文泰为文王,又尊我为太后,立妃胡摩为王后。
我再也不想分开他了。
这天正闲来无事,在海棠树下扫着掉落一地的花瓣,侍女排闼出去,说:“太后,太傅赵贵求见。”
很久,身后响起一个熟谙的令人仇恨的声音:“叔母何故呈现在这里?明天卫国公府有大事,叔母还是躲避吧。”
早夏中午的日头已有些暴虐。直直地照下来,我感觉鼻尖沁出了精密的汗珠。被封住了来路,我该如何办?
“赵贵?”我好生奇特。我同此人从无来往,更忘我交。他为何俄然要见我?
话音未落,四周围了一圈的兵士皆长剑出鞘,指向贺楼齐。
我收起笑容,问:“太傅感觉该如何是好?”
夜晚的梦中,我迷含混糊,面前满满都是看不清的人影,拉满了弓,箭在弦上。万箭齐发,直射觉儿的心房。他惨叫着,血温热而腥甜,双眼赤红,惨遭没顶之灾。
转眼到了三月。阳春时节恰是鸟语花香微风暖日。云阳宫里的聆音苑却倍加寥寂。几株银杏虽蓊蓊蔚蔚,水池的水虽清澈见底,院子里的海棠虽也盛开成一片,却因为缭绕着思念,而倍加冷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