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遵旨。”
“一早便打发人去回了,那边上好的雅间给您留着呢。”
金桂稠酒的浓香还在衣袂间缠绵不去,端坐官家身边的姐姐那珠帘遮不去的幸运笑容仿佛尤在面前,杜书彦坐在书案前,给本身点了一碗茶汤,流云般的浮沫在茶色上聚成一句宫词,又缓缓消逝。他晓得官家赐他奉酒的深意,可让他近近的与贵为贵妃娘娘的姐姐见上一面,更让人晓得当今对杜家圣眷稠密,催促着他往夺目却伤害的深渊一步一步走去,如临弱水,唯待覆顶。
杜书彦伸了个懒腰:“这不刚散朝吗?等老爷返来了再去不迟。”
“公子,大朝晨的曹公公来讲,官家传您进宫下棋,”云墨递上漱口的青盐,提示道。
“行了行了,”云墨忙挥手赶她们出去,趁便关上了门,“公子,你说中秋宫里这么多端方,官家另有闲下棋?”
杜书彦点点头,踱至外间桌前坐下,捧起茶来漱了漱口:“可有人回话?”
不知杜大人把独子送到最不受宠的皇子身边侍读时,是否推测了本日的局面。
提到这段旧事,仿佛勾起了皇上很多镇静的回想,说了几桩当朝将帅无伤风雅的笑话,直到曹德让来禀报太后请官家畴昔叙话,恭请皇上换衣方罢。
“你报上来的文书朕看过了,秦凤路是要多安插些人手。至于兵部的事情你到底不熟,就交给冯瑞慈办吧。”
“爱卿本日有苦衷,”天子斜瞥了劈面的臣子一眼,垂眼笑道,“这盘棋下得凝重笨拙,不像你昔日风骨,但是那件事没有停顿。”
“官家这顶势严肃,臣部下实在困顿,”杜书彦将玉子搁下,不由得叹道。
“公子您还说呢,大人走时看您没起,还发脾气来着,说叫您少去那些处所,”碧桃一边奉侍他穿衣,一边笑道。
“他暮年曾任一起转运提点,不过一两年吧,”天子顿了顿,“仿佛无甚大战,杜卿不知亦不怪。”
官家将亲临金明池旁观水军练习,都城万人空巷,此时围墙外喧闹的车马已过尽,唯留几声秋虫的悲鸣。晓得杜老尚书已随驾奉养,杜书彦干脆衣服也不换,揽一件半旧金碧丝绒袍披着,借着蕉叶间几缕日光,一件一件的翻阅着书案上的文书。
“待来岁新夫人进了门,公子便不去了,”瑞枝也跟着笑起来。
“是刘公公宣的,官家并未多说甚么。”
水晶帘在春季明朗的风中微微闲逛,隔着一汪碧水,水榭中的身着赭红常服的男人凝睇着下至中局的棋盘,落拓的玩弄着掌心中的几枚墨玉,仿佛并不焦急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