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节早已入冬,屋内的青铜镏金熏笼燃着红十足的炉火。芳芳被宽裕的晾在一旁,半站半坐;又兼冻雨沾衣,脚下更踩着积满了水、又冷又湿的鞋履,不但没有感到涓滴暖意,反倒更加浑身颤抖,几近冻僵。
天子只作不见,心平气和的与安伶闲话了几句家常,顾而言他。
半晌,他勉强缓过心神,正要叮咛车夫分开,却闻声厢壁外不轻不重传来两下敲击声。他撩开帘子,只见袁府一个小厮立在外头,朝他拱手道:“二殿下,长公主请您入府一叙。”
芳芳狼狈不堪的站在堂屋正中间。
他恼意莫名,足尖一挑,将一只火盆拨到芳芳脚边。
他晓得袁光恰是甚么样的人,此事必没有那么简朴。只是当着胞妹的面,到底也留了几分面子,未有劈面质疑。
“我……”她踌躇了一下,解释道:“因为我是他的朋友。”
“那我……”
他一个箭步冲到天子面前,吃紧忙忙的要解释。但是他刚淋了大雨,跑得又急,一时上气不接下气的,竟喘得猛咳起来。吓得安伶从速推着让他先坐下,又叫人替他换上干爽的外套,搬来两三个火盆放到他的脚边,再倒上一大杯热茶搁他手里。
之恺终究来了。
……
芳芳吸着鼻子凄凄的哭,将一张擤过鼻涕的丝帕狠狠的甩到地上。
安伶本是话中带急,但是天子如此一说,只也不得不收了口,转眸去深深的望着天子,眼中微有嗔色。
芳芳一时有些喘不过气。
还没等芳芳反应过来,天子立即开口打断:“小妹先别急,等之恺来了再问吧。”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”
她肩膀以下全被大雨淋透了,袖子紧贴在胳膊上,滴答滴答的往下淌着水;发髻在脑后歪歪的垂着,额发也是湿的,乱七八糟的散在脸上;红红肿肿的眼泡下,两个青玄色的半圆非常夺目。
他阖上眼睛,深深的吸了一口气。
坐在上首的男人皱着眉头打量她。
安伶一贯瞧不上芳芳,也晓得之恺夙来贪玩,就是不肯信赖之恺的目光会这么差!
“骗子,大骗子!”
芳芳本来想脱口说本身也是朋友,话到嘴边又感觉不是那么回事,因而生生将后半截话堵回喉咙里,别扭的不肯说出口来。
“棍骗!重新到尾都是棍骗!”
她并不喜好“朋友”这个身份。
夏小蝉不置可否,微微敛了容色,道:“总之,殿下算不得骗你,你也别再说这话了,他听了也会难过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