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。
天庭是是非地,非清净地,诸宫合纵连横,在所不免,曹木棉决意自保,不吝甘居下位。西华元君独立特行,素无友情,餐霞宫主虽有友情,毕竟拉不下脸面,曹木棉考虑再三,修书一封,着沈千禾送往五明宫,邀魏宫主前去王京宫做客,他于仙宫内设下酒宴,略尽地主之谊。
天庭三十六处仙界,各有其主,等闲毫不相通,曹木棉此举诚意满满,魏十七对王京仙界不无猎奇,应允一行。
望着沈幡子拨弄琵琶的身影,魏十七心神有些恍忽,心湖出现阵阵波纹,顿记起那化作齑粉的八女仙乐屏,月华轮转镜,记起秦贞,记起余瑶。已经畴昔了很多年,自从周吉逃离天庭后,有些影象变得恍惚,但有些影象,却变得越来越清楚。他晓得,回想不是对究竟的复刻,而是影象的再现,每一次回想,再现的都是上一次回想再现的影象,每一次再现,都会下认识去掉些甚么,增加些甚么。他担忧有一天,影象里的阿谁女子,会变得脸孔全非,而他却茫然不觉。
气机牵引,沈幡子感同身受,五指一划,琵琶声作铁马金戈,杀伐之音。魏十七哑然发笑,挥挥手命她停下,心境垂垂安静。沈幡子偷偷看了他一眼,踌躇半晌,甚么都没说,不过她心中清楚,就在那一顷刻,宫主起了杀意。滔天杀意,倾三江五湖之水,也洗不尽的血与恨。是甚么人,将宫主获咎得如此之狠,如此之深?
过了半晌,魏十七缓缓道:“天庭三十六处仙界,灵机各别,五明仙界与你并非符合。此番应曹宫主相邀,前去王京仙宫一行,是为可贵的机遇,你出身王京宫广恒殿,灵机相合,当用心体察,切莫错失良机,但有点滴所悟,受用无穷。”
他低头看着本身的双手,渐渐握紧了拳头。
紫微星现,帝子祭天警告三界,重立天庭一角,瑶池醴泉二宫率先来投,合力击退六欲天劲敌,稳住阵脚,但是曹木棉冷眼旁观,天庭内忧内乱,未可粗心。内忧者,连番苦战,诸宫死伤甚重,乃至于无人可用,内乱者,西天灵山,深渊之徒,如骨鲠在喉。星域浩大,虽说气机牵引,分久必合,但三十三天外六宫、南天门一十三宫迟迟没有消息,天庭要答复到鼎盛之时,遥遥无期。
六欲天败退正阳门后,又过了数百余年,天庭瑶池、醴泉、王京、餐霞、御风、骖鸾、五明七宫,强弱之势此起彼落,渐构成瑶池为首,五明次之,餐霞第三的格式。瑶池五明二宫之强,维系于西华元君、魏十七二位宫主一身,高山仰止,众望所归,只是餐霞宫奇峰崛起,令别人有些悻悻然,特别是王京宫主曹木棉,深为之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