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将腰一扭,吼怒直下三千尺,冲开一道乳白的湍流,挟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而降。那魔物心惊胆颤,战意全消,使一个神通,舍弃十万鳞甲,尽数炸将开来,周身水雾翻滚,所过之处,身躯由实转虚,暗淡无光。
魏十七“嘿”了一声,“深渊之下,唯有本身的一双拳头,才是最可托赖的。”
重山以外,厮杀声忽响忽轻,渐次泯没,铁猴扛着水云石棍,挺胸叠肚,雄赳赳气昂昂回转来,向仆人复命。魏十七打量几眼,见这猴头浑身血污,神采奕奕,点头赞成了几句,指指断流的山涧,令它去洗刷一番。铁猴为仆人分忧,独当一面,打杀了这很多魔物,压过屠真一头,心中非常欢乐,一溜烟跳进水中,竖蜻蜓发虎跳,洗了个痛快。
近在天涯,一阵阵悸动涌上心头,魏十七眼中精芒明灭,曲指轻弹,心脏如花瓣片片剥离,逐层崩溃,化作飞灰簌簌落下,到最后止剩一枚方不周遭不圆有棱有角的血舍利,翻来滚去,气味暗淡不明。铁猴眨了眨眼,仿佛有些兴趣,蹦蹦跳跳上前去,盯了半晌,谨慎翼翼探出一根手爪,在血舍利上点了一点,如有所思。
血气一去,小山也似的尸骨急剧缩小,赤铜铸恨棍嗡嗡作响,大有不满之意,魏十七也不与铁猴争夺甚么,绕着鱼尸转了一圈,“咦”了一声,仿佛发觉到甚么,伸手虚虚一抓,鱼腹豁然平分,一颗干干瘪瘪的心脏晃闲逛悠飞将出来,鱼大心眼小,与伟岸的躯干比拟,小得不成比例。
魏十七笑道:“人生地不熟,两眼一争光,能去那里——四周乱闯罢了。不过深渊当中也有老熟人,樊隗才是其间的地头蛇,如能碰到他,可省下很多摸索的工夫。”
魏十七看在眼里,心中不由一动,深渊魔物篡夺血气熬炼肉身,多逞蛮力虎伥之能,这化身大鱼的魔物离群索居,独来独往,却有一手把持水气的神通,非比平常恃勇鏖战之徒,此中定有不为人知的蹊跷。既然发觉非常,岂容它安闲远遁,星力锁不定血气,那就使个手腕,监禁其肉身,先打灭了再说。
纵身窜入云霄中,待去势消尽,铁猴以手加额遮目下视,眼放金光,见那魔物实在狼狈,一时半刻爬不起,不由嘎嘎而笑,只要打得实,一棍不可打十棍,十棍不可打百棍,便是一座铁山,也要生生砸平。
屠真有些担忧,踌躇道:“西方深渊之主……可托吗?”
神通被破,十万鳞甲付之东流,背脊重创,脏腑洞穿,那魔物吼怒一声,甩动鱼尾冒死挣扎,肉身崩裂,血如泉涌,赤铜铸恨棍却纹丝不动。趁他病,要他命,铁猴头下脚上疾冲而去,用尽浑身力量,一棍打在鱼头之上,不幸,躲也无处躲,避也无处避,那魔物生生吃了这一棍,脑袋打得稀巴烂,一道浓烈的血气窜将出来,铁猴眉花眼笑,抢先吸入腹中,如饮醇醪,雷公脸上暴露痴迷沉醉之色,比之前尤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