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染感觉身上有些发冷,深一脚浅一脚走出伏波江,来到魏十七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,内心深处不无苦楚。地脉孕育的凶兽,就此化作飞灰,胜负一线,存亡反掌,魏十七直面划一王的威胁,毫不逞强,他却只能躲进伏波江,藏头露尾作壁上观,人之贤与不肖,天差地别。
莫二将了。
魏十七伸手一招,金线合拢于一处,化作一道金符落于掌心,他细细看了几眼,经星芒洗练,金符脱胎换骨,天后姜夜留下的最后一丝气味,亦荡然无存,直到现在,金符才抹去统统陈迹,真正成为无主之物。他长长舒了口气,看了樊鸱一眼,衣袖轻拂,将其支出青铜镇柱,心念微动,悄悄将“深渊之子”挪入九头蛇皮袋中,以“血域樊笼”重重固锁,支出“一芥洞天”内,深埋于参天造化树下。
伏波江浪奔浪流,契、莫二人面面相觑,如此大步地,如此大阵容,公然是划一王在暗中播弄手脚,确实无疑。坐实了仇家,最后一丝幸运亦烟消云散,契染表情非常沉重,南下之路,比他假想的艰险万分,前程另有甚么不测,殊难预感,不过有一点能够必定,划一王既然现形,就毫不会等闲放过他们。
脱手碾杀,“扑”一声轻响,一团惨白的火焰腾空而起,瞬息间将凶兽的尸骨烧作灰烬,残留的星力随之泯没,无有一丝泄漏。
莫澜甚是猎奇,诘问了几句,当年在吞象山一战,离暗屠真俱已现身,知者不在少数,赤流温泉闲居时,契染亦向魏十七问起,略知一二,当下将三界之地魔器化灵的玄虚说了几句,那跟随韩十八而来的二女,一乃杀伐之器,唤作屠龙真阴刀,一乃炼丹之器,唤作诸天循环神木鼎。
魏十七大显神通,哄动星力斩杀凶兽,契染为之咂舌不已,这倒罢了,但他拂袖间唤出樊鸱互助,却令贰心中打了个格登,神采微变。他执掌“转轮镇柱”多年,朝夕揣摩,对奇气的气味再灵敏不过,涓滴做不得假,樊鸱乃镇柱镇将,镇柱乃深渊血战底子地点,如何落在了他手中?镇柱不成轻动,契染虽不认得樊鸱,却也猜出几分端倪,百岁谷,藏兵洞,西方之主樊隗,当其跳出深渊高飞远走之际,韩十八清楚便在藏兵洞中,坐收渔翁之利!
十恶命星渐次隐没于苍穹,魏十七缓缓落地,仿佛轰动了甚么,一阵旋风平空卷起,灰尘飞扬,呜哭泣咽,有如最后的悲歌,大地寂静不语,凶兽灰飞烟灭,只剩下一个犬牙交叉的深坑,如绝望的眼睛,死沉沉瞪向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