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眠不息日夜赶路,人受得了,蛟龙却撑不下来,眼看夜幕低垂,车夫在大江旁降落飞车,解开辔靷,放那两条蛟龙下水去找食吃。天狐老祖下车来到江边,望着滚滚江水滚滚东流,逝者如此不舍日夜,心中微有些忧愁,血气虽被星力压抑,却仍在一点一滴腐蚀认识,只不过放缓了几分罢了,眼下除了向魏十七低头,仿佛别无他路可走。
天狐老祖立起手掌,劈出一抹刀气,稍纵即逝,没入水龙眉心,巨大的脑袋炸为漫天水花,涂真人体内灵气流转,指间仙符白光大盛,水花倏然收拢,仍化作龙首无缺无损。天狐老祖不觉皱起眉头,刀气固然锋利,面对聚散化形的水龙,却力有不逮,对耗下去于己倒霉,每一回催动刀气,血气对认识的腐蚀便深切一分,须得另想他法。
天狐老祖看了他一眼,命他套上蛟龙马上出发,谢柳苦着脸告饶,非他不肯,实在是做不到,车夫早就跑了,他一个小小经纪,如何能顺服蛟龙。天狐老祖低头望了一眼,那两条蛟龙早已开智,被天狐妖气一压,心惊胆战,胆战心惊,忙不迭钻进辔靷,灵巧诚恳得不像话。
天狐老祖目视敌手,又一团赤光冉冉升起,涂真人摇了点头,飞升化境公然高不成攀,他微微感喟,身形倏然退后百丈,沉入滚滚江水中,借水遁退避三舍。天狐老祖收了妖气,心中殊无轻松,此番动用了压箱底的手腕才迫退涂真人,得不偿失,若非血气掣肘,又何至狼狈如此!
魏十七在外域闯下的赫赫凶名,就连谢柳这等小人物都如雷贯耳。
谢柳无可推委,只得战战兢兢坐上辕木,装模作样甩了甩长鞭,那两条蛟龙腾空飞起,使出吃奶的力量,拖腾飞车朝承平山飞去。谢柳只觉耳畔风声宏亮,面上北风如刀,饶是他脸皮厚,也有些吃不住,忙从怀中取出一条黑纱,横一道竖一道,将脑袋裹得严严实实,只留两只眼睛露在外,像一只大粽子。
那男人兜到了买卖,心花怒放,来人脱手豪阔,这一回是赚到了。他攥紧手中的妖丹,仓促雇了一辆简便飞车,拉车的是两条蛟龙,载上天狐老祖,遁空而去。那男人是个自来熟,自称“谢柳”,满脸堆笑,试着与天狐老祖扳话,见对方神情冷酷,识相不再多言,讪讪回回身,指引车夫马不断蹄赶路。
蛟龙在水中翻江倒海,折腾到半夜,心对劲足爬登陆,倒头呼呼大睡。天狐老祖蹲在江边洗了把脸,借着月光和星光,打量水中倒影。正看时,俄然心血来潮,却听“哗啦”一声水响,大江豁然平分,涂真人衣袖飘飘踏浪而出,双指捏一张仙符,朝天狐老祖一指,顷刻间江水倒卷而起,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水龙,张牙舞爪吼怒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