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显他这些话分量还不敷,孙景从久久没有开口,巫砧主心生一丝烦躁,咳嗽一声,进言道:“此事迫在眉睫,不成耽搁,孙夫人何不奏明帝君,讨个准信?”
白帝城依山而筑,回旋如龙,龙首搁于接天岭最高处,摆布二宫如同两只龙眼,耷拉着眼皮似睡非睡。二宫格式大相径庭,左宫清冷,空无长物,石壁上蒙上一层霜花,长年不消,右宫则烛火日夜不息,香薰炉暖,四时如春,供奉着四时有不谢之花,八节有长青之草。
光阴川流不息,转眼畴昔了一年半载,这一日,白帝城再现异兆,一道血气从离空井下冲霄腾起,化作一团百亩血云,翻滚百余息,又倏然缩回井底,一时候民气惶惑,流言不断。
孙景从感喟一声,幽幽道:“帝君叮嘱,北地之事就由巫寨主做主,狮象搏兔,皆用尽力,巫寨主不成粗心。”
孙景从独坐于宫殿内,心中有几分不悦,巫砧主口口声声自称“老臣”,实则倚老卖老,对她殊无恭敬之意,不详确细想来,这也在所不免,论出身,帝君与他同出劫余大德门下,再无第三人与其相提并论,论道行,巫砧主仅次于帝君,神通泛博,深不成测,远非她所能企及。孙景从只得安抚本身,巫砧主只在伶仃奏对时,才透露几分桀骜,常日里好歹还算恭敬,些许小冲突,权作清风拂面,不要自寻烦恼。
过得数日,她偶尔听座下仙姬提及,率众出征北地的是副寨主巫刀尺,这一去山高水长,万里迢迢,各路兵马约以三载为期,在天生桥汇合。孙景从不由心生迷惑,帝君要她去做的事,须得等巫砧主阔别白帝城方可脱手,现在他仍坐镇于连云寨,却该如何是好?幸亏帝君并未说定日期,她大可耐烦等下去,不必仓促行事。
巫砧骨干笑一声,含混道:“非是老臣妄自陋劣,吾辈只不太长翅膀的蝼蚁,高涨数尺罢了,底子不入大德之眼。上尊大德立于诸天万界之上,等闲不会插部下界之事,多数搀扶大能代为征讨。惑界就算打得天翻地覆,也只是上境大能的事,不必‘担忧不测之祸’。”
帝妃孙景从端坐于正位,挥退一干仙姬仙童,听巫砧主道明来意,低头沉吟半晌,事关上尊大德,不成不慎。她踌躇着该不该唤醒白帝,正拿不定主张,忽见巫砧主胸有成竹,面前一亮,顺水推舟问道:“依巫寨主看,此事当如何措置?”
离空井底不过周遭丈许,霜花厚结如冰,白帝侧卧于一方青石上,以手托首作“吉利卧”,双眼似合非合,似闭非闭,神思游于九霄云外,身下血气氤氲而起,如云雾般翻来滚去,无有一刻停歇。孙景从不敢近前,只在附近飘零,过得半晌,白帝仿佛发觉到甚么,起左手重招,将一缕神魂摄取掌心,顿时晓得来龙去脉,旋即翻转手腕向外一推,神魂顷刻间飞出离空井,回转右宫投入孙景从体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