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太阳下山,张乘运、柳账房领着二十来个海员登上陆地,去跟夜游国人做买卖,彻夜未归。申元邛一向比及半夜,眼皮直打斗,实在撑不住了,吹灭蜡烛倒头睡去,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。小孙服侍他洗漱,正擦脸的当儿,海船俄然一阵摇摆,舱外海员大声呼喊着,升起主帆,分开夜游国向外海驶去。
连着个把月不刮风,海员划得没了力量,张乘运心急火燎,整天盯着海面翘首以盼,嘴唇起了好几个大泡,整小我瘦了一圈。这天一贯忠心慎重的老鲁偷偷跟申元邛说,船上的粮食和淡水已经耗得差未几了,路过前舱时,他闻声几个海员在窃保私语,仿佛要犯上反叛。
战且退,退到船尾放下小艇,号召柳账房弃船撤退。申元邛仓猝凑了上去,船小,装不下很多人,张乘运提刀喝退老鲁与小孙,只让申元邛一人登船逃生。
申元邛兴味阑珊,他问了那海员,得知夜游国人栖息在地穴中,白日呼呼睡大觉,太阳下山才出来活动
三条陌生的大船,像沙鱼嗅到血腥味,恶狠狠扑了上来。张乘运眯起眼睛打量半晌,骇然叫道:“是海贼!快,快转舵,避开他们!”
闯过惊涛骇浪,风波垂垂停歇,天蓝得不像话,云白得像棉花糖,海面一望无垠,平整如镜。但对张乘运来讲,这不是甚么好动静,没有风力,单靠二百四十人三班划桨,不知何时才气到达外洋诸国,他算过一笔账,担搁的光阴越久,赢利就越摊薄。
海员们顿时严峻起来,极力调转航向,制止与海贼正面比武。但是船大难掉头,海贼来得又快,数个时候后就撵上了他们,甩出搭钩,架起跳板,一个个手持兵刃,不要命似地杀上船面。张乘运喝令海员抖擞抵挡,两边混战成一团,杀红了眼,口中呼呼喝喝,抛头颅洒热血,像割稻子普通纷繁倒地。
晕船猛如虎,吐啊吐啊也就风俗了,申元邛熬过这一关,很快规复了胃口,吃得香睡得着,跟老海员没甚么不同,令张乘运啧啧称奇。反倒是同业的忠仆老鲁和小孙,始终没法适应海船颠簸,眼看着一每天瘦下去,晕天晕地,站都站不稳,整天抱着铺盖昏睡,苦不堪言。
蛇无头不可,张乘运乘小艇脱逃,剩下的海员纷繁跪地投降。那伙海贼也不赶尽扑灭,将青壮和老弱分开,在青壮男人手里塞把刀,逼他们一个个把老弱海员砍了,交上“投名状”入伙。一时候哀嚎声,怒骂声,告饶声此起彼伏,随风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