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霞子有一颗七窍小巧心,她看破了申元邛的为人,却粉饰得很好,没有说破。申元邛只是个铜臭气实足的行商,一介凡夫俗子,固然不是甚么恶人,毕竟乏善可陈,她要借此机遇斩断拘束,了结尘缘,跟随师尊升入天庭。至于申元邛,留在落花岛被骗一个鬼仙,替师尊看管道场,得享永寿,也算对得起他了。
申元邛退后数步,聚精会神谛视碧霞子一举一动。
申元邛杂书看得很多,据书中记录,貔貅乃传说中五大瑞兽之一,与龙、凤、龟、麒麟齐名,身形如豺狼,首尾似龙状,其色亦金亦玉,有一角,有二角,一角称为“天禄”,二角称为“辟邪”,因其没屁眼,金银财宝只进不出,被视为招财神兽。
他只是一个浑身铜臭味的肮脏贩子,只是她修行路上未尽的一点尘缘!
“石心花五百年才开一次,前后不过十余日,你来得巧,错过的话不知要等多久。花蕊乃此花精华地点,担搁久了药力散失,殊为可惜,我们从速归去合药,免得华侈了仙家宝贝!”碧霞子拉了拉申元邛的衣袖,扭头又朝貔貅打了个手势,表示它跟上来。
那貔貅生了两只硬角,名为“辟邪”,是不是当真没屁眼,他不得而知,但这一刻,申元邛感到非常耻辱,恨不能有个地洞钻下去,碧霞子那转眼即逝的轻视刺疼了他的心,芥蒂不知不觉潜滋暗长。他鼓起勇气走上前,那貔貅瞪起铜铃也似的大眸子,恶狠狠吼怒几声,自顾自跟碧霞子亲热,在她的身边绕来绕去,不时去嗅她身上的花香。碧霞子仿佛被髯毛撩痒,“咯咯”娇笑着推开它道:“别混闹,我有要紧的事,待会再陪你玩!”
申元邛腿脚发软,连步子都迈不开,战战兢兢回过甚去,却瞥见那妖兽翻脸献媚,像小猫一样伏在碧霞子脚边,伸长了头颈在她腿上挨挨擦擦,仿佛是她养熟的宠物。碧霞子重视到他的失态,俏脸上闪过一丝轻视的神情,随即规复了笑意,朝申元邛点头道:“郎君莫要惶恐,这头貔貅是师父的坐骑,留在落花岛陪我已有上百年了,师父命它保卫石心花,免得被奸人采去干好事。你放心,貔貅形貌可骇,实在脾气很暖和的。”
山颠蓦地响起一声吼怒,如同焦雷轰隆,震得地动山摇,暴风残虐。申元邛大吃一惊,急叫道:“不好,有猛兽来了!”话音未落,一头凶恶的妖兽跳下山来,张牙舞爪,目露凶光,朝着碧霞子吼怒不已。
回到清修的寓所,碧霞子掐动法诀,花树层层围拢来,遮天蔽日,化作一座固若金汤的法阵。天井内阴暗无光,山涧潺潺流过,倒映月光与星光,如梦如幻。碧霞子从静室捧出一只青铜小鼎,谨慎翼翼安设在山涧旁,以三块白石架起,鼎炉式样古朴,通体铭记符箓,在星光映照熠熠生辉,有如扭动的小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