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霞子心中一阵慌乱,道:“不,你不是如许的……”
碧霞子道:“我晓得!郎君要有个念想,我却连驰念甚么都不晓得!我从小孤苦伶仃,长年劳作,温饱交煎,常常不得充饥……郎君或许已经忘了,当时你不幸我,瞒着婆婆塞给我半个山芋,我躲在灶下偷偷吃完,真甜,连皮都没有留下……当时我就想,如果有来世,不管如何都要酬谢郎君……”
配房内悄无声气,窗别传来模糊的风声,光阴仿佛停滞在这一刻,谁都没有主动开口。一片沉寂中,掉落在地的妖鬼木偶俄然展开眼,谨慎翼翼窥测半晌,伸开小嘴暴露锋利的牙齿,咬住身边的“迷神丸”,悄悄一吸吞入腹中,残破的手足渐渐复原,木讷的脸上暴露一丝滑头。
笑声戛但是止,申元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,意兴阑珊,再也不肯暴露苦衷。他烦恼地挥挥手说:“算了,这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,总之很好笑,你不会明白的……”
“算了,就当我甚么都没说!”申元邛不忍心逼迫她,她的踌躇已经说了然统统,他不该抱有不实在际的胡想。他的运气已经必定,成为鬼仙,跟碧霞子厮守在落花岛,有朝一日目送她去往天庭,迎向一段全新的生命,而他则孤苦伶仃,沉浸在回想中不能自拔。戏文里是如何唱的?“新裂齐纨素,鲜洁如霜雪。裁为合欢扇,团团似明月。出入君怀袖,摆荡轻风发。常恐秋节至,凉飚夺酷热。搁置箧笥中,恩典中道绝。”这就是他的运气。
十世伉俪,若不得同心,又该如何是好?
碧霞子近在天涯,并没有发觉到危急来临,她元气大伤,几近于灯枯油尽,只须趁其不备,便能一举将其拿下……但是就在他恶念甫生的顷刻,无数金线突然闪现,吱吱嘎嘎,将其紧紧困住。妖鬼木偶纵声厉啸,一团团黑烟腾起,拼尽尽力做困兽斗,对峙了百余息,“噗”一声轻响,四分五裂,再不能作怪。
沉默很久,碧霞子感喟一声,低声道:“我没有父母兄弟,我也没有机遇尝试人间各种……”
申元邛放下心来,深思半晌,伸脱手去摸索着握住碧霞子的柔荑,见她没有回绝,把另一只手也合了上去。他不肯去往天庭,他甘心留在人间,但这统统的前提是,碧霞子留在他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