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对羊桑桂言听计从,看得极紧,他虽是残疾,却练过几手拳脚,羊摧那里是他的敌手,只能乖乖地听话,在书房里苦熬。那半载风景,对羊摧而言无异于酷刑,身心的两重打击,令他食不知味,度日如年。
杨易沉默半晌,涩然道:“确有此事,也是我所为。”
“你出身河朔羊氏,本名‘羊摧’,可有凭据?”魏宗主的声音悠远高渺,听不出喜怒。
六叔羊楼桂见羊摧郁郁寡欢,心生顾恤,主动邀他出去散散心。羊楼桂是家属的异类,他脾气古怪,讨厌迎来送往,热中于打猎,常常几个月不回家,远赴东北荒山野地,在茫茫雪林里纵马奔驰,追逐野猪狍子。
回想是一条河,他身不由己上溯悠远的畴昔,时隔多年,再度揭开陈腐的伤疤,痛苦和痛快稠浊在一起,呼吸嘎然中断,一颗心却有力地跳动起来。
杨易面庞微微抽搐,影象如沉渣出现,那些幼年浮滑,一时打动,现在看来是何其好笑,但他并不悔怨,如果没有那一场大得志,他如何能投入腾霄派,踏上修仙之途?河朔羊氏满门高低余口,沦为他的踏脚石,一饮一啄,莫非前定。
杨易闻言微微一怔,下认识道:“凭据?”
魏十七直接把话挑明,道:“可有玉牌为证?”
大堂外阳光光辉,大堂内空旷阴暗,隔了一段间隔,影影绰绰看不清楚面庞,但杨易能够必定,高高在上,居中端坐的弥罗宗宗主并非他的兄弟羊护,这是本能的直觉,不容置疑。杨易如同一脚踏空,重重滚下绝壁,但愿如手中的沙,握得越紧,流失得越快,他神采阴晴变幻,内心翻江倒海,不得安静。
痛定思痛,羊摧百思不得其解,就算他莽撞打动,不懂礼数,冲撞了父亲和叔父,也不至蒙受如此重挞,不待伤好,就锁入书房禁足。这哪是父子,清楚是仇敌!他与羊桑桂长得不像,与羊护长得也不像,之前听人背后指指导点,没有放在心上,现在垂垂回过味来,“野种”如此,只怕一定是空穴来风。
魏十七伸手一招,玉牌冉冉飞起,落入他掌中,低头看去,上好的羊脂白玉,触手生温,熟谙的“三羊开泰”图案,雕工细致,没有一刀败笔,右下角有一金丝镶嵌的“摧”字,只得蝇头大小,神完气足。
羊桑桂对儿子不假辞色,罚他禁足半年,锁在书房读圣贤书,以此磨砺心性,悔过改过。河朔羊氏财产遍及河北三镇,权倾朝野,富可敌国,诸房第一看重经商,第二看重仕进,官商勾搭,才气长享繁华繁华。羊桑桂此举摆了然放弃羊摧,不希冀他出人头地,就当没这个儿子,身上多一只虱子,养他一辈子。羊护成为万众谛视标人物,东风对劲马蹄疾,前呼后拥,踏上了前去华山派拜师的旅途,羊摧却郁郁寡欢,整日介粗茶淡饭,身边连丫环都没有,只得一个残废老仆阿福守在门外,寸步不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