晕船猛如虎,吐啊吐啊也就风俗了,申元邛熬过这一关,很快规复了胃口,吃得香睡得着,跟老海员没甚么不同,令张乘运啧啧称奇。反倒是同业的忠仆老鲁和小孙,始终没法适应海船颠簸,眼看着一每天瘦下去,晕天晕地,站都站不稳,整天抱着铺盖昏睡,苦不堪言。
老鲁仓促进舱来,面露忧色,本来张乘运柳账房一行与夜游国人买卖,出乎料想地顺利,彼辈对织锦绸布爱不释手,换回多量粮食与淡水,海船现在业已拔锚起航,驶往下一处番国。
申元邛闻言心中打了个格登,皱起眉头策画一阵,正筹算去警告张乘运,俄然听得舱别传来一阵喝彩:“刮风了!刮风了!”申元邛愣了一下,三步并作两步登上船面,只见远处风生水起,波澜滚滚,张乘运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,嗓子沙哑,中气实足,喝令海员升起主帆掌稳舵,速速分开这鬼处所。
夜游国生民形貌与夏人大抵相仿,唯独肤色惨白,陌生双瞳,看上去有些奇特。彼辈害怕骄阳,昼伏夜出,对织锦和陶器非常爱好,只是国中出产窘蹙,除了兽皮兽骨外,拿不出甚么珍稀的宝贝。贩子逐利,张乘运本来不屑与夜游国做买卖,但此次被困于大洋,华侈了很多光阴,急于弥补食品和淡水,便驶近夜游国,停靠在岸边。
申元邛弃船登岸,脚下软绵绵的,像醉酒一样东倒西歪,安身不稳,走了一阵才找到些感受。他悄悄自嘲,海船上待久了,到了陆上反倒不适应。放眼望去,夜游国的白日非常萧瑟,丘陵连缀起伏,视野所及,到处是一蓬蓬低矮的草木,风沙打着旋,呜呜作响。
闯过惊涛骇浪,风波垂垂停歇,天蓝得不像话,云白得像棉花糖,海面一望无垠,平整如镜。但对张乘运来讲,这不是甚么好动静,没有风力,单靠二百四十人三班划桨,不知何时才气到达外洋诸国,他算过一笔账,担搁的光阴越久,赢利就越摊薄。
连着个把月不刮风,海员划得没了力量,张乘运心急火燎,整天盯着海面翘首以盼,嘴唇起了好几个大泡,整小我瘦了一圈。这天一贯忠心慎重的老鲁偷偷跟申元邛说,船上的粮食和淡水已经耗得差未几了,路过前舱时,他闻声几个海员在窃保私语,仿佛要犯上反叛。
在海上颠簸久了,静极思动,申元邛跟张乘运打个号召,留下老鲁关照行李,唤了小孙随行,到岸上去走一走,着着地气。夜游国不是甚么险恶的去处,但张乘运不放心,又叫了个老成的海员当领导,关照他们只在四周逛逛,不要深切本地,特别不要去地下洞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