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席拂尘宴足足吃了数个时候才散场,胡魁斗向来没有这么高兴过,酩酊酣醉,鼾声如雷,自有月眉儿月梢儿照顾,新月儿自作主张,送糜氏佳耦去今后
药材俱是上上之选,成色稍差一些的碰都不碰,无一例外,亦无一遗漏。申元邛看得无聊,号召一声,自去「宇」字号地窖检视食材,药材固然不乏元气,上口过分苦涩,终不及窖藏的山珍海味来得适口。
放眼望去,山海所产之物林林总总,摆满了一排排木架,氛围中满盈着干货特有的香味,缭绕在鼻间,令人食指大动。申元邛修持「食饵术」第二层,停顿非常迟缓,见着满满铛铛一窖食材,不乏元气充盈的好物,也懒得一一拣出再烹煮,多费一番手脚,顺手拿了一块干腊的熊肉,「嘎嘣」咬了一口,嚼嚼咽下肚去。
「食饵术」能列于《鬼域经》,岂是平常功法可比,申元邛道行固然陋劣,只练就入家世一层,已有一种脱胎换骨的错觉,眼鼻口齿经法力洗练,尘寰林林总总,元气多寡一目了然,坚如铁石一嚼就碎,只可惜喉咽肠胃仍有不敷,吞不得金石之物,一命呜呼倒不至于,吐不出拉不下在所不免,眼下也只能动动药材食材的脑筋。
见仆人皱起眉头,月梢儿心领神会,忙凑上前咬了会耳朵,胡魁斗面露讶异之色,竟然是新月儿特地关照,分外再上熊掌和鲍鱼,量要大,发不透煮不烂也没干系。上师好这一口?胡魁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公然,两大盘熊掌和鲍鱼,堆得如小山普通,无移时工夫便所剩无几,食欲之畅旺,胃口之佳,竟不比他差到那里去。
胡魁斗挪动肥硕的身躯,一一翻开窖门,气喘吁吁道:「这十窖货色尽为胡某私藏,二位上师慧眼如炬,如能入眼一二,敬请笑纳,胡某绝无二话!新月儿……」他看了新月儿一眼,神情有些庞大,微微点头感喟一声,拱手告别而去。
傍晚时分下了一场雨,说大不大说小不小,雨过晴和,月出东山之上,盘桓斗牛之间,清辉匝地,风凉温馨。四下里静悄无声,申元邛立于窗前,悄悄望着天井中湿漉漉的花树,如有所思,碧霞子伸直成一团,衣衫混乱,侧卧于榻上半睡半醒,鼻息微不成察。促织低鸣,静夜听来平增三分幽怨,申元邛记起人间旧事,仿佛一场春梦。
胡魁斗对口腹之欲非常看重,四周蒐罗良庖,耳濡目染,也晓得熊掌和鲍鱼都是干货,发透后才气烹煮,须得提早数日筹办,仓猝间端不上桌,这两盘菜看上去热气腾腾,喷香扑鼻,却明显没有蒸烂,一条条硬如柴,韧如筋,也幸亏上师不嫌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