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骨子里毕竟有几分山里人的野性,这些年修身养性,并没能完整磨去。
离了城池持续北上,穿过莽莽群山,出关折向西,天干物燥,风沙渐大,没甚么风景可看,申元邛取了辆纸车,以四驷为前驱,风驰电掣奔向老鸦寺。
裁缝店与珠宝店门面紧邻,两个掌柜啧啧称奇,如许斑斓的小女人,就算送进皇宫也不失面子。有道是“财帛动听心,美色诱人眼”,师徒二人引发一干败落户的重视,远远跟着评头论足,动静很快传到几个衙内耳中,兴高采烈赶来窥测,人越聚越多,李七弦也感觉心烦,拉了拉观主的衣袖。走了大半条街,也逛得差未几了,尘凡繁华之地来来去去就那些东西,没甚么别致,申元邛从袖中摸出两张符纸,落地化为纸马,偏转马头往城门而去,这一手神通震慑住世人,谁都没有轻举妄动,演一出“仙师跨纸马游戏人间,衙内起贪婪头撞南墙”的戏码。
一朝别离,一场大病,仆人也算是想明白了,他不吝散尽家财,也要把檀玉讨返来,然后远走高飞去往夏土,循分守己过日子,再也不踏足西域。不过檀玉落入老鸦寺佛头之手,要讨返来谈何轻易,仆人各式设法都无济于事,只好寄但愿“昆仑奴”之类的豪侠,高飞高走,为他把檀玉悄悄负出老鸦寺。
夜深人静,申元邛将玉镯套在李七弦腕上,就着烛光看了一回,摇点头说:“有点大,过几年才趁手。”
宿乾道人去而复返,阴差阳错奉上一注神魂,省去一番驰驱,如许的功德多一些就好了,可惜没人能代庖,再无能的部下也没法找到目标,把他们的神魂无缺无缺地带返来。投桃报李,申元邛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机遇,也算尽了一点洛神宗长老的任务。盒中符纸甚多,他又拣出两张,化作一对纸马,一起驰骋北上,李七弦沉默不语,秀眉微蹙,仿佛有甚么苦衷。
老鸦寺位于赤岩山脚下一处盆地中,冬冷夏热,四时清楚,东南低洼处有一个天然的大湖,连接地下暗河,又有冰川融水弥补,水源充沛,是西域干旱之地可贵的好处所。纸马纸车不必御者,在荒凉戈壁之上奔驰如飞,数今后便瞥见一片绿荫,进入盆地,暑气为之一刹。二人下车改成步行,碰到一户人家歇个脚,仆人甚是好客,奉上新摘的生果,甘脆多汁,甜美如蜜,得知他们去往老鸦寺礼佛,劝他们安息一夜,趁拂晓清冷解缆,避开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