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上,他额上青筋突突直跳,刚才他状似成竹在胸地安抚颜未明,内心怕是比颜未明更没有底。
短短数日不见,颜子廉已经瘦得几近皮包骨头,面如死灰,喘气微小,昔日大权在握、雷厉流行的宰辅,现在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白叟。
颜子廉哀声道:“思空,你说贬褒毁誉,安闲民气,你可情愿为了抱负,忍凡人所不能忍,苦凡人所不能苦?”
拜别颜未明,燕思空在仆人的带领下,往颜子廉的主屋走去。
“我若走了,陛下再无顾忌,封家恐怕就有救了,你万事早做筹算。”
燕思空只得拉住他的手安抚道:“颜兄切莫自乱阵脚,教员乃三朝老臣,位居宰辅,为大晟江山立下过汗马功绩,若病老之际被过河拆桥,岂不令文武百官心寒?教员德高望重,弟子故吏遍天下,毫不会任人凌辱。”
“先帝错失河套,我人微言轻,有力劝止,陛下放弃辽北,我尚不是阁臣,拼尸谏诤,也于事无补。”颜子廉说着说着,已是老泪纵横,“现在我身为百官之首,竟又不能禁止奸佞构陷忠良,我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他们自毁长城,作践我大好江山,我平生之弘愿,都在懊悔与有力间被消磨殆尽,你说,你说……后代会如何写我?”
“教员……说得对。”燕思空皱眉道,“但是,陛下指不定已经想悔婚了。”
“颜兄放宽解,好好照顾教员,现在内阁有霍阁老,还轮不到阉党兴风作浪。”燕思空看了看那些行装,“不过,将亲眷们送往乡间避避风头,是明智之举。”
颜未明点点头,紧抓着燕思空的手:“思空,我爹对你最是赏识,你可定要帮我们颜家啊。”
师生二人的目光在氛围中不期而会,就那么沉默地对视了很久。
颜子廉缓缓展开了眼睛,见到燕思空,怔了好半晌,才点点头,用暗哑地声音说道:“你来了,我在等你。”
颜子廉看向燕思空,声音有气有力:“思空,我本日与你说的每一句话,你都要牢服膺得。”
颜子廉看破了他的心机,轻声道:“思空,你还年青,只要你活下去,就有但愿。”
“你不成不惧他。”颜子廉抓住燕思空的手腕,“你年青有为,足智多谋,在为师心中,只要你能够完成我未完的弘愿,封家和太子,现在也全都要仰仗你了,你千万不能出事。”
可也许是盛极必衰,也许是承常日久,武备日驰,晟明宗威武一世,独独短折,他一薨,晟文宗继位,国运急转直下,丢了河套,肥了瓦剌,至昭武帝继位,更是骄奢怪诞,宠任寺人,再失辽北,几十年来,中原地区烽火不竭,百姓苦不堪言,鼎祚已是岌岌可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