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瑞和伸了个懒腰,向留观室里望了一眼:王月朔已经被送到骨科那边筹办截肢去了。想到那根一向没松开的止血带,陈瑞和叹了口气,摇了点头。
“这阴司,乃是人间最铁面忘我的去处,比不得阳间瞻情顾意。凡举伤病员,到了三魂七魄离身、鬼判持牌来拿之时,管你生前贫繁华贱,全不济了,有甚么别离?”谢耀剔着牙说道。
“糖尿病拖了如此之久,肾服从也早已没甚希冀,如此保持几日,人就不顶用了,临到移床易箦之时,已经昏倒不醒,倒是不知疼痛了:倒是省却了些许享福。我去清算遗容,见她已是脱了人形:面庞板滞,秽臭不堪,通体皮屑,满床脓水,的确就是一摊烂肉!想来鬼判拿她时,都要皱眉掩鼻,连鬼都不如,那里还是小我的模样?临终之时,近旁无一个家人在侧,死在我等这一众陌生人面前。待到家人赶到,但见一脸如释重负,却不见一丝悲戚之情――贼他娘!路倒另有个爷娘后代哭号两声呐!
“所谓‘微不敷道’,正在于此:你自发得是从存亡簿上抢人,不想我等舞了半日、神通使尽,也不过是揪了下判官的袖子罢了!你倒是说来,如果当着死光临头那日,这大族人和路倒能有甚么别离?”
“我们对输血术的要求并不高,采纳的也是告急环境下最简易的技术,是以即便是最贫乏经历的医师也能够在火线完成……”
不过这会儿急诊的环境已经好多了:伤员收留根基结束,入夜以后伤员如果还不能回到县城,根基上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,偶尔有个把伤势不重或者有火伴照护的荣幸者看着火光回到县城,其别人就这么消逝在了沿途的密林中,少量人的尸体味在天亮后被发明,而另一些人则变成了证明书上的两个字:失落。
“的确如此。这足部腐败本是典范的糖尿病酮症酸中毒,这等病人无人愿留,外科纠酸,给抢返来半条命,扔于骨伤,要摒挡两只烂脚;骨伤也不肯留――这即使截肢亦难以节制传染。随口找个由头,辩称传染未节制,兼又可疑归并中风,又扔于我来措置。鄙谚道,久病床前无孝子,家中几个儿子虽个个发财,亦肯大把的费钱,却不肯久奉床前,得知大宋的医馆能把病人留了‘住院’,也不顾甚么面子与否的屁话了,当即就办了手续叫住了出去:想来是对老太君避且不及避哩!万幸倒是舍得银子,便留在病房久住了下来。
“这倒也罢了,偏该着这老太太享福。你也上过外科的课,也当晓得,卧床久了,甚么杂症出不来?没几日,褥疮长了一串出来,糖尿病的,又易传染而不易愈合,很快便是传染,流脓。不幸我老谢还得整日给她换药,恶臭非常啊……远胜当年澄迈城下死伤枕藉的死人堆不知多少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