遍照老衲没有答复贺兰公的话,只是专注地盯着那部贝叶禅经细看。
在遍照老衲手中,这朵金色波罗花悄悄地颤抖着,显得非常哀伤,非常悲戚。
可贺兰公这时候,只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,望着遍照老衲。
但是实际天下并非是那灭尽烦恼杂想的禅定境地,饿了要吃,冷了要穿。当生、老、病、死、爱分袂、怨憎会、求不得,诸般苦处轮番地上门拜访时候,就算你在定境中能超六欲、断杂想,自定境中醒来又如何?在空荡荡的胃袋冒着酸水努力爬动的当口,是老诚恳实地依着佛法把本身饿杀,还是爬起来端着钵盂,向隔壁人家讨一块隔夜的馒头?
那是一部贝叶经籍。
而在如此奇特乌黑的贝多树叶上,那些誊写经文的汉字,却都闪烁着灼眼的光芒,就像是黑夜当中那些永久不灭的星光。
而阿罗汉境地细分的话,又能够分为无学九品,第九品的退法阿罗汉,虽名阿罗汉,倒是货真价实的吊车尾。固然名义上,退法阿罗汉号称已然彻悟佛理,超脱存亡,但说白了,这等修成退法阿罗汉的佛门高僧,常常只在禅修定境当中摸到了佛法摆脱之道的边。
这部贝叶禅经固然是再标准不过的天竺佛经形制,但是那些构成经籍的贝多树叶,却都非常地黑,黑得没有一丝光芒反射出来。
“好说好说,”贺兰公高兴地笑起来,悄悄地一点头,“本座也没甚么大事,只是但愿阿闍黎在读过这部经籍以后,操纵经文中的知识,为本座主持一场小小的法事。”
俱胝为天竺所用的数词,泛指千万之上。
蓦地,一片金色花瓣突然暗淡,花瓣在刹时萎缩退色,像是一片被烈火灼烧而灰化的锡箔,就此消逝无踪。
说着,贺兰公将身子朝前倾了倾,打量着遍照和尚:“气愤吗?哀痛吗?想不想将阿谁玩火的小混蛋按进土里,先破开他的肚子,把他的肠子扯出来,做一个敬爱的花环?如果你想的话,我倒是很乐意出点力,比如说那些想要借助我力量的家伙,曾经送给我的这个费事东西——”
声闻四果固然皆号称超凡入圣,但是只要修至第四果阿罗汉位,方才称得上了断存亡烦恼,安住圣流当中。
作为西域无数鬼神妖魔的君王,到底是甚么让他这位向来不晓得谦善两个字如何写的暴君,也感到费事?
遍照老衲怅惘捏动手中最后一枚兜露树子佛珠,佛珠在他的指间微微变形,啪地一声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