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内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当口,李瑞麟倒是一身青衣小帽,像个平常乡居的举人普通,正和最得用的一个师爷正以手谈为乐,一条大龙恰是堕入重围左突右冲时候,听着门房来报有个道人求见,他倒是一笑:“黄冠羽流,也有银子来喂饱你们这些收门包的了?想来也是个妙人,也罢,顾兄你代本官去见一见他,如果辞吐风趣,结个善缘何尝不成,如果脸孔可爱,某却没有那么多善财舍于佛老之徒!”
李大同知自从乾隆二十九年外放南海县知县以来,也曾经是之前朝名臣自比,使出浑身解数来,连着三回考成都是中上之评,要换了别的知县,早就该升官开实缺了,倒是李大同知硬是在南海县一呆四任,连两广巡抚都感觉有些看不畴昔,方才保举他改任佛山同知――正七品升任正五品,处所倒是离得够近,出了南海县衙,走不上几里地,就是佛山同知的辖区。
说着他一伸手,就势拂乱了枰上棋局。
号称“天下四镇,佛山独富”的佛山镇,处所上贩子多,店铺也多。一样的,贩子多了牙人就多,店铺多了土棍就多,牙人与土棍勾搭在一处,刑名案件想未几都不成了。
这此中,年号乾隆的爱新觉罗弘历对汉臣的疑芥蒂特别深重,倒是不愧他这位古往今来第一笔墨狱缔造者的名声。乾隆一朝,非论是中枢的军机处还是处所督抚,紧急位置一概是满洲亲贵担负,至于雍正一朝留下的些许汉臣权势,这些年差未几给乾隆打扫一空。而李瑞麟么,正幸亏乾隆眼里便属于此等抱团汉臣小个人的余孽,早早就给打入正册,容他在广东富庶之地做几任百里侯,已经是看在死去的教员朱轼面子上,分外埠皇恩浩大了。
李大同知不知何意,接过来一看,却道:“这字固然工致,但下笔倒是平常,不知那道人胡写了甚么在上头。”
乾隆三十三年,不过是浙江官方有了些流言,说是有些游方和尚与乞丐会剪掉路人的辫子勾魂拍花子,闹出了些小案子。本来这类愚夫愚妇传播起来的谎言,哪年不是得有好几条?处所官出个布告,再枷上几号嘴巴没门的辟谣党,转眼就能消弭于无形。但是事情到了乾隆这里,总不乏小题大做的精力,特别是“剪辫子”这事本身就触痛了乾隆心中那条敏感的名叫“满汉大防”的神经,因而下旨十三省督抚从重从严督办此案。成果,本来只是在浙江乡间风传的谎言,跟着各地督抚奉旨办大案,顿时闹得大江南北一阵惶恐不安,到处传说着有妖人勾魂,不知闹出多少事情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