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首一个绿袍老者,向着那瘦子摆手道:“乐兄乐兄,何其不乐乎?固然现在官家懒于视事,但是好道的心但是未曾变过,只是临时有些懒惰罢了。便如这会仙楼的玉胥,不过是一时酝酿不及,今后不是还是要下落到乐兄肚里?”
开封府不入流的小吏,太常寺七八品的部下,光禄寺荫补来的冗员,鸿胪寺无聊得发慌的闲官,没事就起了分子在这里开消公使钱。
又有人端起一杯淡酒,没滋没味地饮了,方才道:“张老,这话恐怕也不是非常诬捏出来。下官在张故里正店,听得那些打酒座的女娘们唱的俚曲,道是‘昨夜神仙门前过,一斗酒换一斛珠’。传闻七十二家正店,都从各家井里得了数斗上好珍珠做酒钱,这事另有竹牌为证。那竹牌下官也见过,上面篆字竟像是湘妃竹斑一样,是天发展在上面的,试想除了神仙,何人另有这等手腕?”
但是席上门客,一个个都是愁眉不展,一个面相圆团团的青袍官人,拿起银壶斟了一杯酒,也不入口,就送在鼻下嗅了一嗅,就嘲笑道:“这还是会仙楼的玉胥么?淡成这个鸟样,也不晓得里头掺了多少白水!”
这绿袍老者见瘦子听教,面上还是一派宦海前辈模样,淡淡说道:“何况林天赋生仙而去,于我辈何尝不是功德?他一个羽士,无端牵涉到朝堂上来,骂蔡公相是‘北都六洞魔王第二洞大鬼头’,又骂童媪相是‘飞天大鬼母’,是以犯了忌讳,被东宫参动。如许的人,岂是好沾身的?但走了一个林先生,天然另有王先生、李先生,情愿下山来伴随官家的。”
但是这座临汴河而设的酒楼,与开封府衙不过一桥之隔,楼内引汴河之水圈出来的亭台水榭,倒也有三分曲水流觞的味道,尚不算是太村,得以在七十二家正店里占了一个靠前的位置。
汴梁城的初夏辰光,还是喧吵嚷嚷。
固然七十二家正店的招牌好酒,不晓得如何断了档,来吃酒的人等闲也吃不上一杯。固然各家正店都告急拨了一批新酿的酒,但是代价倒是翻了好几倍。群牧司如许靠官马生财的繁华衙门尚且好说,别的小京官,要饮上一壶和旨或者眉寿,没有花上十来贯黄灿灿的纯铜,倒是休想——要换成交钞,这个数量更得翻倍。
汴梁居,大不易,多亏了官家在位,才有了这丰亨豫大的大宋乱世,才有了如许都丽繁华的宣和盛景。俺们小臣厕身其间,也得以沾润圣恩,享用如许繁华承平之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