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差人嚼着酱肉抬开端,大抵是被妇人那桃红色的抹胸上那一团矮壮的白腻弄得有些含混,他只是笑道:“大姐莫要藐视了他,这位大官人,本来也是在客籍一脚抖三抖的人物。只是不该窝藏钦犯,不但赔上了家中好些娇滴滴的美人,本身也落到了这等抄家充公、发配沙门岛的境地。若在平常,便俺们三跪九叩,也不知这大官人肯不肯赏俺们面子哩!”
西门庆扛着木枷,只是怔怔坐着,也不看那些吃食,也没有多余的表示。
那妇人去厨下清算了一大盘酱得黑糊糊的肉,又拿了一大桶酒,外带一笼肉馒头,连三双筷子一并奉上。
……
跋涉了几天,两个差人押送着西门庆就到了孟州道北面,这些天西门庆除了会喘气,就像是个仍人玩弄的木偶,扛了七斤重的木枷跟着两个差人登山渡水,不发一言,就连眼神都是木愣愣的。让这两个差人都有些发怵。
武大郎木着脸想了半天,最后低下头,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:“俺们回清河县,我会为她买一块好地。她是俺的媳妇,俺没有让她过上甚么好日子,那就在今后的日子里多陪陪她,不然你嫂嫂一小我太孤傲。”
从东平府到沙门岛,这条路一起向东,倒比去岭南、琼州这等烟瘴之地近很多。沿途村舍野店不竭,也并不算难走。
两个差人群情一下,干脆就拐下土坡,绕过草房前那数人合抱的大树,攀着树上枯藤叫门道:“店家,俺们是押送犯人的公差,在你这买些酒饭吃!”
押送到沙门岛?不消那么老远地送到沙门岛那些活阎王的部下,半路上直接报个“该犯不耐长途跋涉,半路暴毙”,也就算是美满了大宋宦海的法度公理了。
但是差人们也不是傻子,眼看着知府相公们忙着抄西门庆的产业,谁还会在这个时候不长眼地去讨甚么川资?
两个差人早已饿得狠了,也不分好歹,只是大吃大嚼。
说罢,两个差人端起碗来一饮而尽,却闻声一旁妇人叫了声:“倒也,倒也!”即使这两个差民气头警兆大起,倒是再也有力支撑,就这么一头栽倒下去!
听着这些仿佛很平常的话,武松面色寂静,却又怅惘无言。
………
对这个安排,除了要自掏腰包出远门的差人们不对劲,大师都很对劲。
对于兄长的话,武松固然感觉有些不觉得然,但还是当真地问道:“那哥哥筹办如何做?”
那卖酒的妇人一边殷殷勤勤地给两个差人筛着酒,一边随口问道:“差大哥,这犯人生得好生姣美,不知是哪家的公子,吃了甚么样的官司,如何落到如此暗澹境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