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亮欢畅地迎上去,喊着“娘娘”,伸手要吃的。月姑一边从衣衿里取出个烧饼塞给孩子,问兴善:“大哥?啥时候来的?”
月姑却听不见,自顾愤恚地说着:“哥,只俺说不算,你去那黉舍看看,听听,就是培养汉奸的处所,让孩子们老诚恳实给鬼子当炮灰、做劳工,断念塌地当亡国奴……你刚才看到那字,”说着,一把扯过存孝刚看过的那张宣纸,抖索着展开,扔到存孝跟前,“你本身看去,还是教国文的先生,你细细揣摩去,看是啥意义……”
那人说:“姓苏,我就县教诲科派来的,挂名副校长……喊我苏教员得了,时下的书院,不称先生,都称教员。”
月姑看着大哥,那张浑厚刚正的白净脸颊,因为冲动而胀得通红,额头上竟然沁出细汗。月姑心疼了:“哥,这么说,真是俺曲解了您……您别活力,都是妹子,忒性急了些……”
月姑端着面条进屋,放在存孝跟前,然后拿来烧饼、咸菜。
前面小院的黑影里,立着兴善,正抱着春亮玩耍,见月姑返来,迎上前说:“屋里有客人呢。”
月姑带青山进屋,看那人四十多年纪,在抽屉里翻出一个油印的名册,从衣兜摸出副眼镜,慢条斯理地架在鼻梁上,问道:“哪个村?叫啥名字?”
第二天,母子俩早早解缆。沿新修的通衢走五六里便到于集。气候不错,又是于集逢集,路上行人络绎不断。两人的表情不错,走在路上,不时谈笑。青山俄然想起那日见到金锁,对娘说:“娘,有个叫金锁的人找过你……你可熟谙他?”月姑说:“怎能不熟谙,他是你爹的干兄弟……家里穷,削发当了和尚……”青山道:“我看他像个有本领的人,他夸我左眼这痣是豪杰痣,说我将来有出息呢!”月姑拍拍儿子肩膀说:“有没有出息,全凭本身呢,从年青发愤做堂堂正正之人,昂扬尽力……”青山不满说:“娘,你老是张口‘发愤’,杜口‘尽力’,可这年初,好人难混啊……”月姑不无责备地问一句:“娘这话错了?”青山不再言语,低头走路。月姑心中又翻滚起早有的疑虑,她不清楚于集这黉舍是何人所办,孩子在这里能学些甚么……鬼子一来,民国当局办的黉舍纷繁关停,孩子们无学可上,岂不迟误平生,这让她忧愁。现在有了机遇,却又有新的顾虑:学费多少不是最首要的,要紧是黉舍教孩子们学啥,能让儿子学点文明、技术当然不错,更首要地是教孩子如何做人……月姑心中有些不安:现在鬼子汉奸当道,倘这黉舍为蔡惟德的汉奸当局所办,能把孩子培养成啥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