羿天忽眨一下眼,眸中漾起笑波:“自我分开长安进入贵宝地,这一段时候,公子不是彻查过我的来源了么?”
从长安解缆,到诸暨之境,其间绕弯走了很多冤枉路,担搁了数日,闯出烟瘴雾气环绕的峡谷,找到“万魔村”,已是旬日大限的第九日、拂晓之前。
门框往一侧滑开,羿天被人引领到此,一脚踏进了水榭“竹幽阁”里。
李炽甚么也问不到,从少年漫不经心似的淡笑神态当中,也窥不出任何端倪,他低头再一看:从小养大的那头狼,一向以仇视的目光、凶恶地瞪着入侵这块领地的陌生人,以它如此活络的嗅觉,倘若真真是当年的阿谁孩子又返来了,它又怎会认不出来?除非……
阁楼门窗糊纸,竹质屏风,高雅清净,隔间里两个蒲垫一张案几,长形矮桌两段翘卷,乌黑锃亮,与白瓷儿碗碟相衬,吵嘴清楚,好像仆人家癖好的棋子之色,――客人迈入其间,抬眼可见四壁挂的一幅幅仙家对弈图,另有几幅上古残卷里临摹的“天局”残棋。
“这是本公子亲手酿的美酒。”李炽淡慢地笑,亲身脱手给客人先满上一杯,而后,他持起筷子,夹了碟中一块凤脯肉,搁入客人碗碟里,号召道:“来,吃吧。”话落,却又夹起一块肉,往中间一递,竟将那一筷子凤脯肉赏进了那头狼的嘴巴里,而后轻拍爱宠的脑袋,笑赞:“真乖。”
“如何?想敬酒不吃吃罚酒?”见客人不举筷,不吃菜也不喝酒,李炽不怒反笑,出言相激:“到我这里来的,只要两种人能够活下去,一种是――”顿了顿,他拍拍身畔那头狼的脑袋,如同拍着一颗狗头,龇牙笑道:“喏,就像它一样,认我为仆人,由我豢养着。”
不知为何,看到李炽圈养的这头狼,听到闷在狼喉头的低嗥声,羿天心头忽有一种非常的感受,竟然有些坐不住了。
一只老鼠“吱溜”从墙角蹿过,席地而坐的他,敛容垂目,如同老衲入定,沉住气,在冷静等候着……
博得其间仆人的赏识,自能留下活路,报酬也能进步。――这是李炽的言下之意。
踏进锁龙阵的阵眼,遭受埋伏,半点儿都没有抵挡,被劲敌合围擒下后,他被关押在万籁村这座隐蔽的地下樊笼里,足足一个日夜了。
驱不散心头疑虑,李炽看似懒惰地打量着对坐的少年,目光却钉在了少年的眸窗里,想要看破他普通,又诘问:“你……是不是姓羿?”
竹舍水榭,清幽高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