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角儿,”宝鋆说道,“唱这出《游园》,把个杜丽娘唱的春情泛动?杜丽娘动了春情不假,但是,第一,到底是大师闺秀;第二,不过二八芳华,未经人事;第三,中间儿另有个丫环春香;第四,也是最紧急的,还没有梦到男人——是以,就算动了春情,也是‘含春不露’!”
微微一顿,“四个字——‘含春不露’!”
所谓“心泉贝子”,是指已故的惠端亲王第五子奕谟,他的号是“心泉”,爵位是镇国公,不过早早的加了贝子衔,风俗上,大伙儿都叫他“心泉贝子”。
若筱紫云能再唱一段《惊梦》,那该多好?
筱紫云袅袅娜娜的走到了屋子中心,背过身,偏过脸,皓腕翻起,指绽兰花,折扇轻摇。
究竟上,宝、筱二人进卧房以后“做些甚么”,是宝燏打死也想不到的。
宝燏大喜,忍不住两只手握在一起,用力一搓,却听宝鋆说道:“甘旨不成多得啊!再者说了,你也累了,歇一歇吧!”
是啊是啊!宝燏热切的望着老哥。
筱紫云只在那边一站,手未抬、腰未扭、脚未迈,只眉眼凹凸,秋水流波,和顺还是和顺,娇媚还是娇媚,但方才与宝鋆打情骂俏的那股子明丽劲儿,已全然无影无踪,傲视之间,净水芙蓉,温婉恼人,虽已入冬,观者却如身处孟春季气,清风拂面,暖阳被体。
《绕地游》开端,接下来,《步步娇》、《醉扶归》、《皂罗袍》……
“我还好,”筱紫云说道,“大人跟前,可不敢偷懒。”
顿了顿,“实在,一句大口语就说透了——前边儿憋的有多狠,后边儿发作的就有多么猛!”
宝鋆微微一怔,双掌悄悄一拍,“‘正因前有《游园》的含春不露,才会后有《惊梦》的情热似火’——说的好!多少唱戏的,知其然不知其以是然?你是既知其然、亦知其以是然!好,好!”
“我说好,”宝鋆说道,“不但仅是说你的唱工好,身材儿好,眼神儿好——这些不必多说,并且,好的也不止你一小我。但是,你的《游园》里,有一样东西,倒是全四九城独一份儿,哪个也比不得的——”
“我今儿个的嗓子,”筱紫云说道,“还算痛快,要不……再服侍大人一出《惊梦》?”
“并不算癖好此道”,“怕不是很能享用的来”——宝燏和筱紫云两个,都听的出来,对筱紫云的发起,宝鋆实在并未坚辞。
宝鋆双掌轻拍,“好,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