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玄之身上衣袍混乱,站在满地杂物狼籍之间,姿势却还是高蹈出尘:“既然皇被骗我是朋友,我就送三句话给皇上,当作贺礼。第一句,皇上已经晓得了,要做孝子贤孙,却不能只做孝子贤孙。第二句,要做圣明天子,却不能只做圣明天子。”
“第三句,”王玄之深深地看了拓跋宏一眼,“要建千秋帝业,却不能只建千秋帝业。”
在坐的鲜卑亲贵里,有很多人都在苏小凝那边碰过一鼻子灰,此时听到这番话,都在内心连连感喟,风尘女子的目光还是不如何样,竟然看上了这么一个浪荡子。
她在屋中环顾了一圈,取过点了一半的宫蜡,叫青镜拿去竖直剖开。她把两片蜡握在手内心摩挲,拿出一半交给青镜:“明天是不是丹朱嬷嬷还会来,能不能让她把这个带给皇上?”
羽林侍卫也是热血儿郎,早就对南朝使节的态度不满,此时天子一声令下,立即上前七手八脚地撤除了裴昭明的朱红色外袍。不一会儿,有人取来了内监格式的素服,不由分辩就给他套上。裴昭明气得捶胸顿足地大呼,但是他一介文人,底子扭不过孔武有力的羽林侍卫,没几下就被强压着换上了那身孝服。
“可惜,皇上仍然不能随心所欲,还是要做个孝子贤孙。”王玄之突然提大声音,把手里的酒樽用力向门口掷去,酒樽砸在雕漆门框上,收回一声闷响。门口有人影缓慢地向后躲去,从飘起的袍袖一角看,仿佛也是跟从南朝使节一同来出使的文官。
王玄之点头,眼中神采刚毅复苏:“除了得道成仙之人,这世上没有人能真正无牵无挂,鄙人方才说皇上不能随心所欲,并非在讽刺皇上。实在我也跟皇上一样,不能随心所欲。”背负着全部琅琊王氏的安危,他向来没有尝到过随心所欲的滋味,只要那唯一的一次打动,他放弃了苦心运营的局面,返回建康去取药。
三句话说完,王玄之把双眼闭起,再展开时,眼中已经又带上了迷离的醉意。南朝官员贪腐、士族奢糜、天子残暴,拓跋宏明天的行动,也已经表白了他的态度,不会再持续与南朝周旋下去,快则1、二年,慢则3、五年,他必然会命雄师南征,以图将富庶的江南重镇,吞进大魏的版图。
拓跋宏走到王玄之劈面坐下,扶起桌上倾倒的酒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