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不说单全到军前去报信,却说罗士信与程知节、贾润甫、秦怀玉吃了更余拂尘酒,归房安寝,心中想道:“我士信从未曾受人消逝的,那边提及被这个赃狗与阿谁书办主子,设想捆缚我在囚车内,这一半夜日,又累我哥哥的老母弱媳出乖露丑。常言道:恨小非君子,无毒不丈夫。我罗士信若不杀两个狗男女,何故立于六合间?”痛恨了一回,将五更时,忙爬起来,扮作打差模样,装束好了,去厩中相了一匹好马,骑到寨门。守寨门的小喽啰问道:“爷往那边去?”士信道:“你寨主叫我去公干走遭。”说了,加鞭赶了十余里,已至齐州城外,拣一个小饭店下了,就饱餐一顿,对仆人家道:“你把我牲口喂饱好了,我进城去下一角文书;倘然来不及,我就住在城内朋友家了。”店小二应道:“爷自请便,牲口我们自会把守。”
早知埋骨西湖路,悔不鸱夷理钓船。
漠漠凝尘空偃月,堂堂遗像在凌烟。
罗士信是个少年极谙事的,道:“我兄弟向来不要人的钱,那得有钱与人?凭着我在,要他老婆出官,断不能够。”郡丞见说不入,只得回衙。当不过差官日夕催逼,郡丞没何如,与众书吏计议。内里有个老猾书吏道:“奉旨拿人,是断难答复的;现在罗士信部下,又有兵马,用强去夺他,也拿不得,除非先算计了罗士信,何愁秦琼家眷拿不来;何况罗士信与秦琼同居,自说异姓兄弟,也是他家眷,一发解了他去,永无后患。”郡丞道:“他猛如豺狼,怎拿得住?路上恐有疏虞,如那边?”老猾书吏道:“老爷又多虑了,只要拿罗士信并他妻母,当堂起解,交与差官;路上纵有所失,是差官与别处所干系了。”郡丞点头道:“只是如何拿他?”那书吏向郡丞耳边,说了几句;郡丞大喜,就差那书吏去请罗士信,只说要筹议一角回文。罗士信道:“我不管,你家老爷自去回。”那书吏道:“天然周爷着名去回,但周爷道不知此去回得住,回不得住,得罗爷经一经眼,也知周爷不是为人谋而不忠。”罗士信道:“你这个书吏到会发言,你姓甚么?”那书吏道:“书办姓计名成,就住在老爷弄后院子弄里。”
说话时,秦母已到。罗士信与单主管,听到部下人说前面有贼,正赶来厮杀。知节已到秦母跟前,与众相见,向秦母问起启事,润甫一一说知。知节道:“伯母且到小侄寨中,与家母一叙,小侄不似前日贫困,尽供奉得伯母起;任你官兵,也不敢来抓寻。”是以世人都跟程知节来到寨中,与尤员外拜见了秦母与张氏,罗士信、秦怀玉与众也叙过了礼。程知节请伯母到后寨去,与家母相见。秦母对罗士信道:“我们在这里了,不知你哥哥在军前,可知我们动静,作何状貌,叫人放心不下。”说了泪下。程知节喊道:“伯母放心,待小侄彻夜统领几百个孩子们,去劫了大哥到寨,完了一桩事了,怕甚么军前军后。”贾润甫道:“秦大哥与张通守,管领六七千兵马在那边;你若去胡做,不唯无益,反累秦大哥的事败。”罗士信道:“还是我去走遭。”贾润甫道:“也不当。”单全道:“待我去如何?”贾润甫道:“你去果好,只是秦大爷不认得你,不信赖。”单全道:“说那边话?当年秦大爷患恙,在我家庄上,住了年余,怎说不认得?”程知节问道:“这是谁?”润甫道:“这是单二哥家有才调的主管,今随单二哥住在盗窟里。闻说倒是个忠义的男人。”程知节道:“好,是一个单员娘家的主管!”秦母道:“既是这位主管,肯到军前去递信与吾儿,极好的了,待我去写几个字,并取些盘川来,烦你速去走遭。”程知节忙止住道:“好叫人笑死,伯母在这里,是小侄的事了,为何要伯母破起钞来?”叫小喽啰取出一大锭银子,对单全道:“十两银子,你姑息拿来盘费了罢。”单全道:“盘川我身边尽有,不烦太太与程爷操心。太太写了信,我就此起家了。”秦母写了一封书与单全收了,即进后寨去与程母相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