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娘越听越惊骇,盯着吴秀才说不出话来,吴秀才下巴抵在她肩颈处,双手按在她鼓起的腹部安抚道:“别怕,都是端庄门路得来的,我们明儿就走,明儿一早就走,去庄子,我要看着你安设好,看着你生了孩子,我得把你安设好……”
走了运了……
吴秀才低下头,谨慎翼翼的亲了下儿子的额头,将儿子交给稳婆,站起来抖了抖长衫,径直出了院门,院门不远处,一辆极其浅显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他了,吴秀才上了车,车夫颤栗鞭子,车子猛的往前一冲,往都城方向奔驰而去。
她是在籍的乐伎,她为了他甚么都肯,她偷偷出来见他,跟他缠绵,这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光阴……直到她怀了身子,乐伎不能与人私通,她们再如何说也是在籍的官伎,是供奉皇家和朝廷的艺人,她和他,都是被人踩在脚底的人,让人晓得了,她死,他削了功名放逐……
“是我,别怕,青娘,是我!”吴秀才被那一声惊骇的声音问的心被摘掉般痛,仓猝大声应道,门几近当即从内里翻开了,一个二十七八岁,面庞平常白净,神情和婉,挺着肚子,看模样已经有八九个月身孕的女子看到吴秀才,下认识的抬手按上胸口,没等按实,又反应过来,忙闪到门后,让进吴秀才,也不敢探头往外看,只侧耳聆听,见四下并无动静,仓猝关了门,回过身,见吴秀才正呆呆的看着她。
吴秀才躺在床上,悄悄搂着紧靠着他的青娘,了无睡意,能换她和孩子一世安然无忧,如何都值得……
吴秀才后背一点点往下滑,一屁股坐到地上,仰起的脖子有力的垂下去,一向垂到下巴抵住胸口,胸口的绸包抵在皮肉上,硬生生硌的痛进内心,刺进内心,吴秀才抬手沾满灰尘的手,隔着衣服,和顺的抚着绸包,仿佛抚着一个幼弱的婴孩般。
卖酸文儿为生的吴秀才喝得半醉,拖着脚步一起趔趄进巷子,歪歪扭扭一头顶在凌霄上,富强的绿叶扑了他满脸,吴秀才双手一起抬起扑开凌霄叶,今后退了半步,就靠到了巷子劈面。
“提提笔灭了姜家?”狄推官有些茫然,鄙陋男忙跟了一句:“爷,这姓吴的除了卖酸文,还一样好处,最擅仿人写字,仿谁象谁,小的见过他仿的一张爷的字,的确一模一样。”狄推官呆了半晌,左手的紫沙壶猛的抖了下,茶水淋了一手,狄推官将紫沙壶顺手放到窗台上,怔了半晌,喉结俄然高低动了几下,眼睛眯着放出光来,真是天佑我狄某!